凡煙小說

第 113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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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綠的玉佩。

這東西見過,當初連城沒了母親,夜夜哭泣時,總是將它握在手心之中。

“不行!這太貴重了!”謝懷瑉急著要塞回去。

“姐你拿著!”連城卻很堅決,“你代我保管著,等回來還我!”

謝懷瑉捏緊手裏的玉,貼在心口,溫柔地笑著。

連城停下來。孤單站在路中間的身影越來越小。謝懷瑉沖他揮了揮手,終於放下了車簾。

車隊在兩旁百姓圍觀之下,駛出了城門。

雨比先前下得密集了許多,沖散了街上圍觀的群眾。站在京城的雲照酒樓最高層俯瞰下面,只見無數樓臺都沈浸在煙雨之中,是一片繁華下的冷清寂靜。

車隊已經走遠,街市如常。

“還在鬧脾氣嗎?”高挑挺拔的青衣男子話語裏帶著親切。

被問話的男子抱著手,撇了撇嘴,平凡無奇的臉上寫滿不悅,“你知道她的身份,還把她往那裏派。出了什麽事,那可就是國際糾紛。”

宇文弈輕呵一聲,“國際糾紛?這詞也是跟著她學的?”

吳十三使勁翻白眼,“你要真戒備她,就應該把她圈養起來。你現在這樣又算什麽?”

宇文弈手指習慣性的輕敲著欄桿,目光越過重重樓宇,穿過滿城風雨,似乎飄得很遠很遠。

“那樣,未免太折辱她了。”

吳十三聽到這句話,反而松了一口氣。

他扭頭望了一眼車隊遠去的方向,眉頭擰緊,終於跳了起來,手一撐欄桿,身影如燕般飛躍出去,幾個起落,已經從高高雲照樓跳落到地上。一聲響亮的口哨,一匹矯健的馬兒從巷子裏竄出來。他翻身上馬,沖樓上的人揮了揮手,頭也不回地追隨著車隊而去。

宇文弈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裏,卻有一點羨慕之色。

“兩位大夫,走這邊。”

大嬸提著油燈在前面引路。

雖然沒有下雨,但是天氣還是十分悶熱潮濕。空氣裏彌漫著植物腐敗的味道。夜幕下的苑城靜得連蟲叫聲都聽不到,十分詭異。

瘟疫蔓延的災區就在苑城以西不遠的鄉野裏,圈出一塊地來,切斷了往下游的水源,由當地軍隊把守。謝懷瑉他們這半個月來就一直在裏面工作著。

好在瘟疫雖然蔓延得廣,但是都不嚴重,是及時發現就可以醫治的腸胃疾病。所以半個多月來,病情明顯控制住了,死亡並不嚴重。

謝懷瑉結束一天的工作,剛吃了兩口飯,帶隊的張大夫過來找到她。說是苑城裏接連兩天都有人生病,張大夫擔心是疾病傳染到城裏去了。謝懷瑉是他最得力的手下,便叫她同自己一路去看看。

苑城不大,總共八千多戶,因為發源自紫雲山的天江流經該地,木材總是順水運來這裏再轉運到內地,所以城裏居民商家多做的是木材生意。正因為如此,城裏房屋也都是木頭建築。遇到這種淫雨天,木頭受潮發黴,那味道可委實不好聞。

大嬸引著兩個大夫走到內院,憂慮地說:“我家公公前天就有些不舒爽,昨天開始發熱起不了床。請城裏大夫看了,說是傷風氣悶,可是藥吃下去不見好。今天更是燒得厲害啊。”

她推開門,屋裏光線昏暗,一個女孩子正從水盆裏擰了帕子給床上的老人冷敷。

謝懷瑉聽到黑暗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在動,忽然一個黑影竄出來逃出門去。

大嬸尷尬地笑了一下,“是老鼠。木頭房子就老鼠多。”

張大夫問:“聽說城裏最近也病了幾個人?”

“是啊。”大嬸憂愁道,“馬家和老王家的兩個老人都病了,馬家媳婦聽說今天也病了。”

“都是一樣的病嗎?”

“差不多吧。都是發熱發虛。大夫,不是聽說城外的瘟疫已經在好轉了嗎?難道是轉到城裏來了?”

謝懷瑉笑著安慰她:“大嬸您別擔心,外面的瘟疫傳不到城裏來。我看你們這可能是別的什麽引起的病。”

張大夫已經坐在床邊,開始給老人檢查。

“老人家,聽得到我說話嗎?您哪裏不舒服?”

老人不稍微保留了一點神智,氣若游絲,哼了哼:“疼……”

“疼?哪裏疼?”

大嬸代替說:“公公剛發病的時候就說覺得身上到處都疼。”

張大夫解開老人的衣服,謝懷瑉舉著油燈湊近。當她看清老人身上的東西時,手不禁一抖,油差點濺了出來。

老人頸項下顎附近的淋巴結全都腫大如銅錢,紅腫潰爛,皮膚上也布滿了血斑。

“這……”張大夫見多識廣,心裏有數,手也開始發抖。他立刻站起來,卷起袖子,又解開老人下身衣服。只見腹股溝的淋巴也腫大潰爛,景象十分可怕。

謝懷瑉立刻問大嬸:“別家生病的人,也是這樣嗎?”

大嬸驚慌道:“聽說好像是。可是這病……咱們從來沒見過啊。”

張大夫給老人蓋好被子,看謝懷瑉一眼。謝懷瑉點了點頭,張大夫臉色蒼白,額頭冒著冷汗,也點了點頭。

謝懷瑉自己也是一身冷汗,心想,這可真是鬧大了。

張大夫拉她到旁邊,問:“你怎麽看?”

謝懷瑉果斷道:“全城戒嚴,燒!能燒的都燒掉!隔離!至於病人,我想想辦法。”

“這能有什麽辦法?”張大夫冷汗潺潺。這個世界裏面對鼠疫,除了隔離和死亡,還能有什麽其他辦法?

“現在幹急也沒用。”謝懷瑉緊張過後,很快冷靜下來。“第一,趕緊通知陳都尉,要他帶兵封鎖這個地區。水源是要封鎖的,一定要通知到下游的百姓。第二,通知官府,上報朝廷,安撫百姓和配合我們的工作。第三,選一半的大夫,我給他們緊急培訓告訴他們該怎麽做。這病是通過飲食和跳蚤傳染。”

張大夫也冷靜了下來,“你說得對。我這就去官府。你回去召集人來。”

老張匆匆走了,謝懷瑉則拉住大嬸說:“你們家誰接觸過大爺?”

大嬸已經被嚇得去了半條命,哆嗦著說:“只有我和我家姑娘。我家男人上個月去外城做生意去了。”

“好!”謝懷瑉眼神極其嚴肅,“大嬸,你趕緊把身上穿的,床上蓋的,能燒的燒,不能燒的就拿滾水煮一遍。家裏的老鼠,全部打死燒了!如果有樟腦之類的驅蟲藥,統統找出來。這病許多是通過跳蚤傳染,您也知道該怎麽做!”

大嬸腿發軟,“這這……我們是不是已經染上了?”

“大嬸您別慌。”謝懷瑉硬著頭皮安慰她,“不會那麽容易染上的,趕快照著我說的去做!”

苑城的高太守今年三十出頭,是行政幹部裏的年輕份子。年輕人的好,就是膽子大,幹勁十足,行動效率高。聽了謝懷瑉的匯報後,高大人一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正義之色,當即指揮手下開始行動。立即統計病戶,劃分隔離區,動員全城滅鼠,搞清潔衛生。

此時天黑不過一個時辰,許多人家正準備上床睡覺,卻被猛烈的敲門聲驚動了。而與此同時,當地駐軍已經接到張大夫的消息,帶領士兵將城門全部圍住。信差兵分數路向中央和附近各地通報疫情。

自告奮勇要進城的醫護人員有十多人,不多,其實也夠了。這病放在現在這種醫學水平下,大半靠天,小半靠人,過不過得去,還都是命。

謝懷瑉給他們宣布紀律。首先,進去的人不到疫情結束是不能出來,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然後是為了防止自己染上病,如何保護好自己。三是關於治療方法以及如何照顧病人。總之一句話,這活生死攸關,要有犧牲精神才能幹得了。

結果這十多人居然一個沒退出,還有十幾個曾經是謝大夫手下的病人聽聞了要求加入幫忙的。謝懷瑉不敢拿人命開玩笑,只帶了受過訓練的醫護人員,當晚就收拾好藥材和行李,進駐苑城。

城門轟隆關上。

正是夜半三更時,可是整個苑城的居民都沒有入睡。本以為遠去的瘟疫卷土重來,更加兇險恐怖的籠罩在人們頭頂。

就在整個苑城都在雞飛狗跳地打老鼠燒東西的時候,謝懷瑉將她的家當搬進了苑城醫局的一間藥房裏,然後系上圍裙,卷起袖子,點燃了爐火。

她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半舊的荷包,裏面除了放著連城給她的玉佩,宋子敬給她的玉佩外,還有一塊象征著齊國女性最高身份的玉璧。

她露出溫柔的笑來,將玉湊到唇邊,吻了吻。

“阿暄……”

事發的第三天中午,宇文弈用過午膳,靠在塌裏,翻著新貢上來的民間詩選。

窮酸文人淒淒哀哀、長篇累犢地傷感著春花秋月,詞語間盡是不得志的怨懟不滿。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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